心聞週報
心聞週報|吵完架,對方不道歉或乾脆不回,為什麼有些人特別放不下?
三項研究發現,伴侶推卸責任或沉默不回時,依附焦慮高的人比較容易記恨、疏遠;但依附焦慮本身不等於愛記仇。
吵完架,對方丟下一句「又不是我的錯」,或者你傳出去的訊息一直沒有下文。有人過一陣子就放下了,有人會記很久,甚至開始刻意疏遠。這週有一篇研究報導想回答的是:這個差別,跟一個人的依附風格有關,還是跟對方事後怎麼回應有關?
這週發生了什麼
心理學新聞網站 PsyPost 在 11 月 8 日報導,Brianna Davison、C. Ward Struthers、Jingyuan Sophie Li 和 Amy Muise 在《社會心理學期刊》(The Journal of Social Psychology)發表三項預先登記的研究。以下內容都來自這篇報導,我沒有讀到論文全文。
先說研究裡的幾個詞:
- 依附焦慮:很渴望親近,同時很怕被拒絕或被丟下。
- 依附逃避:對太親密感到不自在,偏好在情感上保持獨立。
- 不道歉:不只是沒說「對不起」,而是比較主動的防衛反應,例如找藉口、否認有錯、反過來怪對方,或直接發脾氣。
- 破壞性反應:把三種反應合成一個分數,包括帶著輕蔑記恨、迴避或退縮,以及不肯原諒。
研究一找了 121 對伴侶(242 人),平均 36 歲,平均交往約 12.6 年。每個人回想最近一次伴侶做錯、到現在還沒解決的衝突,評估對方有多不肯道歉,以及自己的破壞性反應。把依附逃避的影響扣除之後,依附焦慮本身和破壞性反應沒有顯著關聯。關聯只在一種情況下出現:當伴侶被認為很不肯道歉時,依附焦慮越高的人,破壞性反應越多。
研究二找了 538 人,平均 25 歲,平均交往約 5.5 年,每對伴侶只有一人參加。整體來看,依附焦慮越高,破壞性反應反而略少,和研究者原本的預期相反。但研究一的模式又出現了:在依附焦慮高的人身上,「對方越不道歉、自己的破壞性反應越多」這條關聯,強度是依附焦慮低的人的兩倍以上。
研究三是實驗。334 名大學生(平均 22 歲,平均交往約 2.5 年)先寫下一次真實的未解決衝突,再隨機想像三種情境之一:收到伴侶道歉的訊息;收到伴侶推卸、指責的訊息;或者伴侶沒有回應,手機只跳出一則學校的例行通知。
結果有兩個重點。第一,和「沒有回應」相比,收到推卸、指責的訊息時,不論依附焦慮高低,破壞性反應都比較多;在這個情境裡,焦慮高低兩組沒有顯著差別。第二,依附焦慮造成的差別,出現在「沒有回應」的情境:焦慮越高,反應越有破壞性。分析顯示,其中一部分是因為焦慮高的人比較會覺得沉默的伴侶「不在、不回應自己」。
怎麼看這件事
這三項研究最值得留意的一點是:依附焦慮本身不等於愛記仇。在研究一,扣除依附逃避之後兩者沒有顯著關聯;在研究二,整體關聯甚至是反方向。差別主要出現在對方回應不好的時候。Davison 的說法是,一個人的依附風格可能「搭好了舞台」,伴侶怎麼回應則會影響故事怎麼發展。
為什麼沉默對依附焦慮高的人特別難受?研究者提出兩個可能的解釋。一是帶著敵意的不道歉至少還承認你存在,還留有修補的空間;被晾著,則可能像是對方整個抽離了。二是沉默很模糊,而依附焦慮高的人在不確定的情況下,比較容易往壞的方向解讀。要注意的是,前面提到的「覺得對方不在、不回應」是測量出來的感受,不是研究者操弄的條件,所以這段分析只能說兩者有關,不能證明就是這條路徑造成破壞性反應增加。
其他會影響解讀的限制:
- 效果不大:破壞性反應的平均分數在 7 分制裡只有 1.79 和 2.05,交互作用的效果也不大。平均來說,參與者在這些衝突裡的破壞性反應並不高。
- 只聽一方說:研究一、二都靠一方的回憶。依附焦慮高的人可能比較容易記住負面細節、忽略對方比較溫和的示好,也可能把衝突當下的難受,混進對伴侶行為的評分。
- 實驗是想像的:研究三請人想像收到訊息,依附問卷在情境之後才填;情境前的理解確認題,也可能讓參與者猜到研究目的。
- 適用範圍:研究裡的衝突大多是中等程度,結果能不能套到日常小摩擦或重大背叛,還需要更多研究。研究一的主要分析方式也和預先登記的計畫不同。
另外,研究三拿「收到道歉」和另外兩種情境比較時,依附焦慮沒有顯著改變兩邊的差距。報導沒有細談道歉情境本身的結果,所以這篇研究回答不了「怎麼道歉最有效」。
放回生活與諮商現場
下面這些是我根據研究結果整理的觀察角度,不是研究測試過的做法。
如果你對「已讀不回」特別難受,研究提示,這份難受可能和你怎麼解讀沉默有關。可以先試著分開兩件事:「我知道的事實」(訊息還沒回)和「我對沉默的猜測」(他不在乎我)。猜測不一定錯,但先分開,比較不會在還沒確認之前就開始疏遠。
如果你是需要回應的那一方,研究三顯示,比起沒有回應,推卸、指責的訊息會引起更多記恨、疏遠這類反應;對依附焦慮高的伴侶來說,拖著不回也不是中性的選擇。當下沒辦法好好談時,先讓對方知道你還在,例如說明你需要一點時間、之後會回來談,或許能減少沉默帶來的猜測。這是延伸想法,研究沒有直接檢驗。
對助人工作者來說,這篇研究的方向是把依附風格和伴侶的回應放在一起看:同一個人,遇到不同的回應方式,反應可能很不一樣。這和只把衝突歸到某一方「個性太黏」或「太冷淡」,是不同的切入點。
最後提醒,這項研究談的是一般伴侶間的爭執。如果衝突裡有威脅、暴力或長期的控制,就超出這裡討論的範圍,請先確保自己的安全,並尋求專業協助。
參考資料
- When a partner won't apologize, anxiously attached people may hold bigger grudges,PsyPost,2026-11-08
- 原研究:Davison, B., Struthers, C. W., Li, J. S., & Muise, A. The Association Between Victims' Anxious Attachment and Transgressors' Nonapology on Conflict Resolution in Romantic Relationships,The Journal of Social Psychology,2026